老水獭忙道:“不可不可,它是我家的狐狸,可不能拿去剥皮。”
为首汉子端详了狐狸的品相,也甚是满意,斜睇了眼老水獭:“急什么,我们不白要这头狐狸,给你钱两就是了。”说着,伸手去钱袋中掏拿。
“不是钱两的事儿,这头狐狸我不卖。”老水獭急道,伸手想从汉子们手中将狐狸抱过来,被其中一位汉子格开,踉跄跌开几步。
瞬间,银黑狐狸眼中闪过一缕微不可查的寒光。
为首的汉子自钱袋中掏出十几枚小铜贝,往桌上一拍,粗声道:“行了,这头狐狸归我们了!”
花面狸看那些铜贝不过才十二、三个,莫说买头狐狸,就是在街头买一盒糕点都不够,实在替老水獭冤得慌,忍不住开口道:“这只狐狸少说也值两个银贝,这点铜贝如何够呢?”
话音刚落,汉子重重一拍桌子,朝花面狸横眉瞪眼:“你算哪根葱啊?这头狐狸就值这个价,难道老子还会占你们便宜!”
“可不就是占便宜么……”这话花面狸没胆说出口,只能在心里嘀咕。
老水獭急道:“不行,这头狐狸不卖,多少钱都不卖!你们赶紧把它放下!”
他毕竟年纪大了,每日里除了煮粥,没有别的修行,着实不是这些大汉的对手,上前去抢狐狸,被几名大汉骂骂咧咧推推搡搡。他不肯气馁,坚持想要回狐狸,拎着狐狸的汉子不耐烦,挥拳相向,正中老水獭面门,顿时他眼前直冒金星,鼻子疼痛难当,淌出两股鲜血。
花面狸吓得不轻,忙上前来扶他。老水獭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然后一黑,便晕了过去……
等他再幽幽醒来时,脸上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扫来扫去,弄得他很是痒痒,睁眼用手拨弄才发觉是花面狸的尾巴。
“你醒了!”花面狸跳下炕,热切地将他望着,一脸古怪之极的神情,像是有天大的秘密要告诉他。
老水獭摸摸鼻子,淌出来的鼻血想必是花面狸已帮他擦拭过了,可鼻子还是传来阵阵生疼。他脑子还点懵,摸着鼻子,渐渐回想起所发生的事情。
“狐狸呢?没被他们带走吧?”一想起来,他忙问花面狸。
花面狸连声道:“没有、没有,你就放心吧。”
老水獭这才稍稍安心:“那些人走了?”
“走了。”花面狸身子朝他倾过来,“你猜猜,他们是怎么走的?”
老水獭摇摇头,猜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见了血,那些汉子不愿惹上事,所以才走了。
花面狸清了清嗓子,朝他郑重道:“你捡回来的那头狐狸,不是一般的狐狸,你知道吧?”
“它怎得了?”老水獭忙问道。
“它变成人了,而且还把那些人打了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最后落荒而逃。”花面狸啧啧道,“幸好我平常谨言慎行,没得罪过他,要不然可就危险了。”
老水獭瞠目看着花面狸,惊讶道:“原来它已经修得人身了!”
“是,这家伙藏得够深的,我还一直当它是只寻常狐狸……”花面狸自顾自地叨叨。
老水獭回想银黑狐狸这些日子在粥铺中的模样,它总是懒懒的,倦倦的,除了偶尔添下柴禾,其余时候都蜷着身子打盹,一点都未有一点修行的模样。
若说它是故意隐藏真本事,留在粥铺中是别有图谋,老水獭是无论如何也没法相信。他所有家当就是这家粥铺,掘地三尺也挖不出金银,谁会来费这劲儿呢。
这头狐狸的模样,倒更像是自暴自弃,情愿这般混沌度日。
“他在哪儿?”老水獭问道。
“在前头收拾东西,打碎了好些碗,还有桌椅也……”花面狸安慰老水獭,“不要紧,反正你那些家伙事儿本就不值钱。”
老水獭下了炕,往前头粥铺走去,刚进去就看见一人身着玄衣,背对着自己,正在修一条断腿的条凳,对上木楔,榔头当当当地敲。
“你……”老水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你是狐狸吧?”
那人放下条凳,转过身来,老水獭这才看清他,模样甚是年轻,清秀俊逸,只是眉宇间仍是银黑狐狸懒懒倦倦的神情,一望便知他就是那只狐狸。
“在下墨珑。”他看着老水獭道。
“哦。”老水獭看着他,过了片刻,才问道,“方才,没伤着你吧?”
“没有。”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静默半晌之后,墨珑接着低头去修桌椅,老水獭也去接着煮他的大麦粥。
花面狸迈步进来,见这两人各自跟没事人儿似的,各自忙各自的事情,顿时失望非常。依着他,肯定地让这头狐狸坐下来,然后好好问清楚: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家里都有什么人?躲在这里是避仇还是逃难?……
“你怎得也不问问他?”花面狸绕到灶台后头,捅捅老水獭。
老水獭道:“他说了,他叫墨珑。”
“别的呢?”
“什么别的?”老水獭不解。
生怕墨珑听见,花面狸压低声音:“他是什么人呀?你是没看见他打架的模样,那绝对不是一般狐狸,好人坏人你得很清楚了。”
老水獭挥手赶他:“什么好不好坏不坏,这有啥可问的,他都在我这儿住这么久了,我看挺好。”
“你……”花面狸拿指头戳他,“你怎么就不长心眼呢?”
“心眼有一个就够用了,长那么多心眼又不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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