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
谁建造它，谁守望它，谁在敌军犯境时同它筑起大唐的脊梁。
“大人，吃点东西吧。”近卫兵送上一块烤肉。
苏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十分消瘦的年轻人：“兄弟们都吃过了吗？”
“是，这块是您的。”
“嗯。”苏烈接过烤肉，不由得悲从中来，喃喃道：“战马，如战友。没想到今晚……”
“这不算是背弃誓言。”一名身材高大的战士走了过来。
他的名字叫做铠。
“大人。”铠垂首施了一礼：“您不是常说，长城在，故乡就在。我们不得已以战马为食，也是为了有力量抗击贼兵。”
“坐吧。”
“是。”
“天明时分突厥的总攻就会来，这一战，或许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战。”苏烈的脸上布满沧桑，那是无休无止战争的痕迹。
“长城，让我忘记自己孤身一人。”
苏烈拍了拍铠的肩膀：“你的故乡在哪里？”
“不记得了。”
“我记得，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故乡，长城。”
“是，长城。”
“百姓们退了吗？”
“退了。”铠摇头：“但他们坚信长城不会破。”
苏烈不由得站了起来，望着城内各处点起的篝火，叹息道：“兄弟们十有九伤。”
“但愿与长城共存亡。”铠的意志十分坚定。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有今日之局面，都是我苏定方的罪过。”
“援军……援军，不来了吗？”
“来，只是来的时候，这里怕已经是满城尸骨。铠，给你一个任务，护送百姓转移，立刻。”
“大人，即使我接受这个命令，百姓们的双腿难道可以快过突厥的骑兵吗？长城若破，即使他们逃得再远，也难逃被屠杀的命运。”
苏烈颓然一笑：“是啊，长城若破，何以为家。”
“让我战吧！战至最后一刻！”
城内脚下。
“坐在篝火旁的晚宴，庆祝又活过了一天。”百里守约很轻松地伸了一个懒腰，身旁躺着他的绝影之枪。
“百里大人，我们能不能扛到援军到来？”一名士卒问。
“或许吧。”
“苏大人说，援军已经在路上了，朝廷派了十万大军，李靖将军任大总管，薛礼将军为先锋。”
“嗯。”守约躺了下去，他现在不想说什么。
“可是，我们只还剩下不到两千残兵了，而且很多都已经不能再上阵。”
“是啊，朝廷的援军早就该来的。”又一名士卒说。
“俺想家了。”
“我也是，想我老娘做的锅盔，还有老家的那一条河。真想到河里好好洗一个澡，然后也做一顿锅盔给老娘吃。”
“说起来，你那个相好怎么样了？”
“不知道，她说等我回去的，可是这一来就是三年，只怕她已经嫁人了吧。”
“没有通信吗？”
“前面还有书来，后面也就没了音讯。”
几个伤兵围在篝火旁互诉衷曲，却没注意到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走了过来。
“哥哥。”少年轻轻唤了一声。
守约眉头一皱，随即坐了起来，火光的映衬下，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还有愤怒。
“谁让你来的！”
“我想要和哥哥并肩作战。”玄策鼓起勇气说道。
“你给我滚！”守约随手抄起身旁的绝影，照着玄策肚子就是一脚。
少年倒地，但很快又站了起来。
“给我滚，让你滚你听见没有？”
“我不走！”
“我打死你，打死你！”守约愤怒已极，用枪托不断地捶着玄策的身体，只是为了将他驱赶出这一片危亡之地。
“百里大人，算了吧。”伤兵们都起身劝阻。
“没你们的事！”守约举起了绝影：“你到底走不走？”
玄策脸上已经满是泪水，说道：“我只有你这一个哥哥，我还能去哪儿？”
守约呆住了，举起的绝影缓缓垂下：“我也只有你一个弟弟。听我的话，回去。”
“哥哥。”玄策含泪摇头。
“集合！”号令突然传来。
“在这儿等我。”守约看了玄策一眼，随即走向了队列。
都是伤兵，但集合的速度仍然不慢。
百里玄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也悄悄跑到了队列当中。
苏烈现身了，身旁跟着铠以及一众近卫。
他血染征袍，但气势依然不减。
目光从伤兵们身上扫过，苏烈高声道：“长城守卫军听令！”
“喏！”
“为家中独子而高堂尚在者，出列！家中有妻而未得子嗣者，出列！父子同在军中者，子出列！兄弟同在军中者，弟出列！
“凡出列者集合，军中配发战马，护送百姓转移！违令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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