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此刻坐在这里的是叶玖，势必要把他掰回来好好解释一番自己这么做的原因，然而伊尔利斯根本不在乎小朋友的心情是否稳定，只要亚修不给他添乱，他就能当这孩子五讲四美听话乖顺。
他抿着唇仔细回忆了一番自己这一路上见过的人和事，抬手打开光屏上的监听设备，看着珀尔修斯的特殊端口上显示出“已连接”的提示，方才导出离开的那位负责人的行程路线。
那是一条逐渐升高的环形曲线，看上去就像一条盘起来的蛇。
——这栋监狱是位于地下的。
伊尔利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诚然这一路上并没有任何一段路途证明了他们是在走下坡路，但是从进入维多利亚起，他就没见过这里的天空。倘若这条行程路线没有作假，那么他们这一路经过的所有街巷都不过是在为这座监狱的具体位置打掩护，他们估计在一开始就走上了下坡路，只不过这条路太缓太长，以至于没人意识到他们已经走进了这座要塞的最底层。
所以他们乘坐的那辆悬浮车要从地下车站进入城市，所以他们这一路见到的都是铅灰色的墙壁，送他们来的那些人并非害怕引起民众恐慌才放弃了上方的民用通道，他们根本是算计好的，分明是因为地下通道距离目的地更近而已。
伊尔利斯他们全被骗了，他们以为的那条平路不过是一条被拉长的下坡路，倘若这个结论得以证实，那么建造这条路的人势必拥有整个要塞的最高权限。这个人的身份和地位势必不可小觑，否则根本没能耐挖空大半个移动要塞，他至少是个在国内举足轻重的人物，否则不可能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建造出一个位于要塞底层的“监狱”。
——还特么是个旋转回廊的监狱。
伊尔利斯将终端切到待机状态，靠着墙壁望向不远处的铁栏杆。
——这太夸张了。
通过监听装置传回来的信息充分验证了他对这座城市的猜想，这座名为维多利亚的城市根本就不是什么贸易之都，所谓的拍卖会都是骗人的，这里的主要营业的恐怕是此刻住在他们隔壁的砂虫。
这座城市和哈特城一样，或者说它比哈特城更夸张，建造者不惜挖空整座城市的地下来打造一个砂虫绝对不可能逃出的回廊，甚至用各地送来的流民当做虫子生存的食粮。
——可他们培育这么多虫子究竟是要做什么？
——总不能是养活了，然后拿去烤着吃吧。
伊尔利斯站起身，摇晃着向栏杆边走去。
叶玖给他的这枚监听装置算不上大，安装在人身上之后只能扫描佩戴者周身10米的范围，就算贴在负责人身上也无法探测到更多的情报，只能摸清楚他们的基本作息时间和走过的路径。
半个小时前栏杆外的负责人睡醒了，掏出怀里那瓶威士忌就小口小口地嘬了半晚，他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来工作的，更像是住进来享受生活顺便挣点零花钱。
伊尔利斯换着角度观察了他半晌，方才下定决心拍醒亚修，他蹑着步子穿过拥挤的人群靠到栏杆边缘，酝酿了一下语气，才扯着嗓子冲外面迷迷糊糊的那位喊了两声。
他说：“小哥啊，你这三更半夜的喝多了，万一砂虫从里面跑出来，你岂不是要和我们共患难啊？”
珀尔修斯的拟态还调的中年人的模式，以至于伊尔利斯每说一句话就要缓半晌，以免说得太快喘得太急，听起来像是忙着交代遗言。
他的脸冲着负责人的方向，视线却越过他的裤子瞟了一眼对方隐藏在裤子下的军靴，察觉到这位不是中央城的人之后还愣了一下，半晌后才皱着眉回过神来。
——奇怪了。
——这么明显的暗箱操作，居然不是文森特的手笔。
混杂着酒香和血腥味的房间里，对面微醺的人用一声小小的酒嗝打断了伊尔利斯的思绪。
他说：“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停顿半晌又打着哈欠笑道，“应该怕的人是你们，下一波投食要等明天中午了，你们最好商量一下先牺牲谁，别等到时间到了再哭天抢地。”
他说：“我不怕！我是不用怕的，我能控制里面的虫子，我怕什么。”
“要怕，也应该是他怕我，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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