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都没有正确答案，有的不过是当前的利益倾向。比如假设左边的5个人都是流民，而右边的1个人是现在在中央城做好事的小公主，再比如假设左边的5个人是一言不合就打人的暴徒，右边的1个人是善良友爱的良民。”
“无论是怎样的人都不应该去死好吧！”亚修皱着眉，低声反驳道，“而且我根本就没这个权利”
“如果你有呢？”伊尔利斯打断了他的话，“让你做一天重明城的市长，你会在将自己城里的居民送给维多利亚，和将一群闯入城市的流民送去给维多利亚中选择哪个？”
“就不能哪个都不选吗？重明城就不能自己发展吗？”
“不能，”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亚修的抱怨。
老市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亚修身后，正蹒跚着一步步试图跟上他的步伐。他看起来糟糕极了，佝偻的身躯几近于行将就木，他说：“亚修啊，人总会有做不到的事。”
“那大家一起努力”
“大家一起努力也做不到，”老市长笑了，浑浊的目光温和地就像看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没有医疗，就会有很多很多受伤的人死去，没有教育，我们的孩子就会无知到被人戏弄。这世上总有很多是努力都无法达成的东西，所以你要记住，你在某件事上拥有得越多，就意味着在另一件牺牲得越多。”
“我不明白，”亚修轻声呢喃着，“所以我们用城市里的虫子，都换来了什么呢？”
“换来了医疗，教育，食物和很多很多东西，”老市长的声音很轻，就像在述说着一个梦，“亚修啊，爷爷没有做错。死在医院里的人少了，学到知识，能够从哈特城离开的人多了，一波又一波的新鲜的血液从这座城市里流出又涌入，这才是支撑着整座城市的跳动的力量。”
“可我们被砂虫害死了！”
老市长突然不说话了。
他的眼神很快暗淡下来，整个人就像一座满是刀痕的木雕。他说：“是啊，我对不起你们。我真的对不起你们，这是我的错。”
“我不明白。”
“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伊尔利斯呼出一口长气，“你倒着推一下就什么都明白了。假如砂虫不被放出来，最后一批人就不会死；假如最后一批人不死，这座城市就应该是顺利走在中央城规划好的航线上的；假如这座城市一直走在中央城规划好的航线上……”
——虫子是早就养成了的。
——一旦虫子突破地表的屏障，冲出哈特城的雌虫就会涌向前后两座移动要塞。
“会死更多的人，”亚修眨了下眼睛，“无论一开始选择什么，都会死更多的人。”
老市长轻声呢喃着“是我的错”，亚修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脑海里充斥着尖声的苛责，有人哭着大喊道：“神明根本不存在！”然而叶玖的声音却像一池冷水般浸泡着他的心脏，他说：“走下去，让自己成为别人的神明。”
这太难了。亚修想。我还要迎接多少的死亡呢？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新的死亡很快就到来了。
……
位于转送目的地的那栋庞大的圆形建筑与他们之前待着的“监狱”截然不同，这里不是什么能提供个人隐私的单间，而是拥有着无数“房客”的大通铺。
伊尔利斯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和亚修商量过了，他们所有人都需要一个临时的领队，亚修年龄最小，最适合降低外人的戒备，于是小队长光荣上岗，此刻正颇为戒备地走在所有人前方。
也因此，他是第一个看清这座牢笼全貌的人。
这是一个糟糕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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