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却十分惊喜地看着他那个一闪而逝的笑意，道：“文卿，你居然笑了！”
萧懿文愣了一下，不由无奈蹙眉。
这人……当真是百变。
面见臣下时格外雍容可畏，处理公务时却又是玩世不恭的做派。与他谈话时常常乖张不定，却也不乏现在这个格外孩子气的样子。
相对其他的掌权者，皇帝，或者皇子，他都太跳脱了些。这种无法捉摸的性格，总会让他招架不住。
当你以为他只是种仍然处于成熟与青涩之间的跳脱时，却会电光石火的一瞥中看到他沉而广的眼瞳，带着深邃的光亮，如同浩瀚无边际的宇宙，万象森罗皆在其中，你就知道，这其实是一种任意东西、肆无忌惮的跳脱。
他并不时刻端正深沉，也并不时刻威严矗立，他并不是一个典型的、符合史观的皇帝，但无人可以忽略他，更无可置喙他的危险性。
他在从前作为太子的时间里，真的忽略了许多东西。至少这个他一直以为是平庸不起眼的弟弟，却在他不知不觉时，成长为这样令人不敢接近的存在。
忽略了他，也难怪自己会输。
如果红都听了，一定要挑着眉梢嘲讽说你的失败完全是一场乌龙，输的根本不值当。那个走运杀了你的草包和这个魔头完全不是一个人。
如意却没有那么多想法。他只是觉得他那一瞬间的笑意十分优美，带着皇族的高贵睥睨，带着美人的韵味，格外勾人。
他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眼睛，看着萧懿文瞬间冷淡下来的脸色，也完全不觉得扫兴，只觉心底的火越烧越旺。
“不要耽误行程。”萧懿文垂着睫，淡淡开口。
如意伸手慢慢抚摸他的后颈细腻的皮肤，声音低哑地笑了几下，还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朕知道。朕不着急。”
其实河南道的封城不算难解决。但其中有一个关键点，就是地方兵权的掌控。
本朝行政区，按监察制度来算，统共分为十五道。其中河南道囊括范围之广，黄河中下游流域，共二十八州府，超过一百九十六县，可谓是雄踞中原。然节度使多于边远，此处尚无大节度使兵力，能调的只有七十四府的卫府兵力。但这七十四府中，分别隶属于左右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圣卫等，平时上番宿卫事务与统领系统不同，战时受皇朝调遣接受行军元帅或行军总管的指挥，而所隶行军元帅或总管，往往不是本卫将军，这样就不易形成割据势力。
但问题在于，“皇帝”仍然在京城坐镇朝堂，如何能来这里，拿皇帝御印虎符，调集大量卫府士兵。一旦卫府出动，必然是奉皇帝命，那么不管皇帝在哪里，京城势必要起波澜，各方刺探和动作绝不会少。虽然他并不担心红都的安危，但时间不等人，如果不能出其不意，一旦荥阳郡里的势力收到消息，那出危险的会是华翰清。
如意落踏于金圣卫府。他的暗卫首领就是从金圣卫中提拔上来的，这里也多为皇帝近卫，相对可靠。他找来金圣卫首领，与他计议了一番。
“从荥阳郡开始，就已经遍布对方眼线，一旦进入就会引起注意，恐怕在抵达管城县之前对方就已经严加戒备。是以即便进入也不能大批军队直接进入，恐怕需要三五输入，才不会引起怀疑，也方便藏匿。”
如意沉吟一下，“朕只需要左右金圣卫护航，左右武卫及左右卫城外埋伏等代皆应即可，如你估计，需要多久？”
“最少十日。”
“好，”如意迅速决定，“那就十日，朕先进城，稳住局面，尔等集合完毕，立刻攻城，不计敌人死活。”
“陛下！陛下未免太过冒险，还是让属下进城……”首领立刻道。
“你知道进城之后该怎么做吗？你知道找出华尚书之后该怎么办吗？”如意毫不犹豫地否决，“朕知道，所以朕去是最有效的。”
“陛下……城中已经瘟疫肆虐，为您龙体着想，也请您收回成命！”一种近卫跪了一地。
如意浑不在意地笑了一下，说不出的狂妄，“朕乃天子，天命所归，无可畏惧。朕意已决。清早出发。卿等不必多言，不如尽快下去部署兵力，少浪费口舌。”
几个金圣卫头领相顾无言，只能跪安。
“真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如意喃喃道，撇撇嘴，啜了一口清茶。
萧懿文坐在侧首，刚才他一直没有出声，此时却放下茶杯，道：“臣亦知道。”
“什么？”如意没搞懂他这突然的一句。。
“臣说，臣亦知道进城之后如何做，找到华尚书之后又如何做。臣愿替往。”
他的眉目平静极了。似乎也不曾意识到自己所去的究竟是何种险恶境地。
“不行，”如意道，“瘟疫，凶徒，暴民，朕怎么会忍心让你去那里？老实呆着，替朕稳住卫府，防止他们反水，继续联络金陵，等朕回来，就得立刻动身。”
萧懿文沉默了一下，道：“陛下似乎笃定自己一定会平安无事。”
如意耸耸肩，“虽说形势不那么轻松，但也不算太困难。朕心里有数，没什么事可出的。”
皇帝也并非万能的。出了京城，哪怕在关内道，他也时刻受着各种威胁。任何不在他眼皮底下发展的机构和人事，都存在变质的可能。地方上存在着无法消除的统治盲区，真要做绝了，只要出了京城，杀了皇帝也不在话下，谁让他出了皇宫的庇护，也不过是个普通贵族呢。真正的穷凶极恶之徒，管你是皇帝还是天王老子，只要能杀死，天大的惩罚也落不下来。抱着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到了地方上，相当于蒙上了京城的一眼一耳，地头蛇真想做点什么，瞒得死一点，等到天庭发现了，龙尸体都腐烂了。所以皇帝出巡须得格外小心，并不太轻易触及地方根基。大多时候，万事回京再发作，也牢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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