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很多次出柜——失望的悲伤的，唯独没敢想象是今天晚上的情景。除了段寥，还有谁在得知这样的消息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嘱咐自己的弟弟不要对自己失去认同呢？
明明还端着一副他本应该最讨厌的家长架子，周殷却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想怎么高兴。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表白，然后不管不顾地把人抱在怀里。
夜色渐深，不知过了多久，周殷带着一脑袋复杂的情绪沉沉睡去。
*
段寥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睡没睡着。似乎意识再一次脱离了身体，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在床上缩成一团。迷迷糊糊间似乎还能听到不远处少年安稳的呼吸声。相比之下自己的呼吸称得上一句絮乱。耳边时不时想起女人的尖叫——这声音他听了十几年，心悸的感觉虽然不能说没有，但还远远没到能让他直接猝死的地步。作用顶多是在他快要真正睡着的那一瞬间一嗓子把他吼醒。
循环往复间，一晚上就过去了。
段寥从床上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虚脱的。昨天被周母紧紧攥着的手腕，此时已经变成了瘆人的青紫色。动一下都疼。段寥盯着手腕许久，站起来从背包里找出了件长袖换上——刚好盖住那一圈伤处。对着镜子忍着疼转了两下手腕，确认自己的表情不会露出丝毫端倪之后，满意地走出了洗手间。
周殷还没醒。段寥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五点四十。他惯常早起，但也没有“他一人醒了身边的人都不能睡”之类的恶趣味，坐在自己的床上安静地发着呆。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勿扰模式还没过，此手机没法引吭高歌，只好像个渴望翻身的咸鱼似的扑腾。段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接电话，于是捡起手机，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从房间出来到了走廊上：“您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声：“你好，是段寥吧？我是周殷的姑姑，昨天在医院里见过的。”
段寥“哦”了一声，将声音和昨天医院里见到的那张脸联系了起来。他听小周说过他的老姑：这是周忠他们家唯一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段寥对周潋的印象是挺不错的。
段寥：“您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吗？”
“不好意思啊，一开始也不想大早上的打扰你……但小殷和陈姐电话都没人接。只能找你了。”
段寥道：“没事。我已经起了，您说。”
“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和你们说一声……我们回隋阳了。老人在这儿也是伤心，身体受不住。周忠的事情也不用你们操心了，到……的时候来一趟就行。”
段寥：“这么早。”
那边似乎是笑了一下：“六点十五的火车。”
昨日他们给周潋打电话的时候，周潋的丈夫正好开车出去办事了，这一家人来时就是坐的火车。段寥也回应似的笑了一声：“好好休息，你们也注意身体。但是我还是想问您一句，这些事情你完全可以给小周他们发微信，反正醒来时能看到不就可以了吗？”青年特意顿了一下，语气略微上扬了些，“您找我什么事？”
他特意在说“我”字时加重了语气。周潋愣了下，语气也带了些无奈：“你真的……”
她也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说实话，昨天看到你们……尤其是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替小殷放心了。”
周潋这人不知道为什么，说话的语气竟然和段寥有几分的相像：“我知道现在我没立场替小殷说话，我也不会大言不惭的和你说让你照顾好他们——我就是单纯的想和你说一句，你这种孩子应该挺让家长放心的。我家孩子有你一半省心我就阿弥陀佛了。”
段寥从小到大听人夸了无数次“省心”，本来早就该对此自带免疫系统了。但是这回不知怎么，他竟然没来由的从心底突然升起一股烦躁来，压的他有些喘不上气。周潋显然还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但段寥此时却无心猜她这番话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竭力维持着语调正常道了句“谢谢”，随便扯了个理由就率先挂了电话。
他整个人忽的瘫软下来，手机差点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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