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省城潮湿阴冷,倘若不吹风还好,刮起风来,冷风刺在脸上,直凉进骨里。
邓宇刚下飞机便接到母亲电话,说是让他下午回家一趟,邓宇应了下来,邓太太听见电话中传来机场广播的声音,又问他现在在哪儿。
邓宇胡诌道:“我刚出差回来,现在在机场。”
他妈妈一听这话便心疼了,立刻吩咐家里的阿姨今晚再煲个鸡汤,嘴上嗔道:“你和你爸爸一个样,都是为了工作不要命的性子。”
这话邓宇当之有愧,寻了个由头想把电话挂了:“妈,我还没去拿托运的行李。”
“那你快去吧,别忘了今晚回家吃饭。”纵是邓太太这样的女性,对待独子也免不得唠叨一番,“最近天冷,多穿几件衣服,也别老喝咖啡,那些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你要注意......”
邓宇推了推眼镜:“知道了,晚上见。”
他先回了公司打卡,一直忙到中午才把这几天搁置的邮件给处理完,这时韩叙才慢慢悠悠地来上班。
韩叙自从发觉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关系户后就想开了,心想学长是追不上了,索性做个好吃懒做的米虫,每天就来公司混混日子,反正他就算努力工作旁人也会说他是装模作样,还不如把关系户的名头贯彻到底。
他们这样的外企公司从来如此,特别是那些才进公司一两年的新人,原本在学校里都是拔尖的好学生,顺风顺水惯了,进了社会反成了公司里最普通的员工,每天任劳任怨,只好从嘲讽他这个关系户找些优越感。
其中最看不上韩叙的是个英文名叫Vincent的哥们儿,家境中产,爱好是通过朋友圈贩卖焦虑,以及在晚上十一点发深夜鸡汤,配文第一句一定是“今天依旧是一个失眠的night。”
每晚去夜店嗨到三点的韩叙曾经很困惑,私下咨询过和Vincent合租的同事,同事表示Vincent之所以每晚十一点发朋友圈是因为他十一点过十分就会酣睡如死猪,地震都震不醒的那种。
诚如Vincent这样明媚而忧伤的男子,因为看不上韩叙,连带着把和韩叙同组工作的邓宇也一并看不上了,也不敢当面说别人,整天就靠着朋友圈指桑骂槐——其实他之前就看不惯邓宇受上司重用,只是苦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他这样热爱生活love&peace的好男孩,总不能说自己嫉妒别人业务能力强吧。
不过可惜的是,邓宇压根就没加Vincent的微信,而韩叙也因Vincent太爱叨叨而把对方屏蔽了。因邓宇前几天没来上班,“正直”的Vincent觉得自己有义务向老板告发这件事,趁中午没人时偷偷去上司办公室递了匿名举报信,举报邓宇无故旷工。
下午时他们部门总管拿着信过来,Vincent本以为上司是来找邓宇麻烦的,心中窃喜不已,却没想到上司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大家手里的工作先停一停,我有件事想和大家说明一下。今天下午我在我的办公桌上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员工邓宇旷工两天,这里我要解释一下:邓宇他不是无故旷工,而是和我写了请假申请,保证他手头项目都完成了的情况下我才同意的。”
韩叙本趴在桌上午打盹呢,忽然来了这么一出,脾气自然暴躁,家里养出的混账脾气也全激出来了:“也不知道是谁那么闲得慌,每天不好好做事,煽风点火倒是有一套。”
Vincent原本想忍气吞声,不愿出头,可韩叙骂人是越骂越难听,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你阴阳怪气讽刺谁呢?!”
“请你搞清楚,我不是讽刺,我是直接辱骂。”韩叙看Vincent的反应,心知十有**就是他做的,说话也越发刻薄,“我可不像有些人,每天发些酸里酸气的朋友圈,还以为自个儿是当代鲁迅。”
Vincent说话声音弱了下来,底气不足地说:“谁让邓宇光告诉主管,没告诉我们他请假了的事啊,这也怪不着那个举报的人。”
同事们都在小声议论着此事,由于韩叙太能怼人的缘故,所有人的关注度都落在了他和Vincent身上,反而事件中心的邓宇却变成了被人忽略的对象。
看两人吵得没个止休,邓宇直接开口,一击致命:“因为他是主管,你不是。”
上司这时也说了几句重话,以各打三十大板的态度控制住了场面,这才平息了这场风波。韩叙骂骂咧咧地回到座位上,邓宇望着他那样,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在菜市场与人据理力争的程一二。
夜里邓宇到家时,餐桌上已经摆了一大桌菜,邓太太前两年爱侍弄花草,这几年又对养生起了兴趣,家里屯着一大堆补品,邓宇估计要是给他母亲买个炼丹炉邓太太能直接去修仙了。母亲见他回来,连忙招呼他上餐桌吃饭,邓宇问道:“爸今天不回来吗?”
邓太太对儿子从来是和颜悦色的:“你爸最近忙着呢!你别管他,咱们先吃。”
邓宇点了点头,又问:“那您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
“你那房子可以搬进去住了,要不这周末我和你去你们宿舍收拾收拾,帮你搬过去?”邓太太边往邓宇碗中夹菜边絮叨着,“妈妈知道你是住不惯宿舍的,之前你那房子一直在装修通风,现在才算是彻底能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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